05.25.2020



Those who broke free from their strangling, entangled dreams

They still strain those pieces that cling -

Curtains pouring in, water waves on beach sandals

where shadows flicker, light spots blur over a face

through an unspecified haze, beams swaying like flames of candles -

They still collect words, unbounded by syllables




09.07.2019


   你面对着我,嘴唇轻轻地动着。你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我听不见,像是无声电影。背景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或是画面与画面间黑底白字的字幕,“别听了,都是假的。”
   几束发丝懒懒地从你耳鬓边垂下,伏在你脸颊上。我不禁再次伸手将它们撩到你耳后。
   你没有看着我。你似乎从未定定地看过我,就像你摆弄我的身体那样,像是玩电子游戏,或是操纵某种机械,或是你爸开卡车。你对“我们”似乎也像是对待一幅自己的作品,结构浮出水面后只能小心翼翼地下笔,生怕多添一笔就能毁掉全局。我又何尝不是呢——又或许只有我是呢?
   你明明知道我最爱说谎了。你明明知道我十句里面有八句是假的。



07.31.2019


从这个夏天起
蜜桃将仅在腐烂后变甜
倒影将如浮尘般扭曲着 萦绕着 化作梦魇
踟蹰的情话将仅在膨胀 爆裂 蒸发后散去



07.22.2019


It’d be a bad sign -
a portending storm that‘d brew in stillness
a sprinkle of salt on the back of your neck
a feeling hard to interpret or to put a name on
It left me waiting, in a sweet, soft but everlasting daydream,
for resurrection, or redemption,
or just you to pull me out of this swamp of eternity -
or a place of evanescence where our dimensions could coincide
where you’d lick off the fruit fly on my earlobe in a caress
where we’d share bodies like a melting ice-cream pint in midsummer
and murmur, in a voice unheard,
a set of words that’d never, ever be delivered



07.04.2019


Dear K
  怕是在等到你整理好自己之前先把我自己弄坏了,所以我选择了逃开。当然内心还抱有一点点你会打给我的侥幸,就这么一点点——像你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总会夸张地眯起眼睛缩起脖子,再把食指和拇指凹成コ的形状。
  我想起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与百叶窗在你裸露的背上映出的斑点,像透过滤镜没对上焦的几何形状微微颤着,柔和的光线总能将你后背流畅的线条衬得特别好看。你每晚都会做梦,做很长很长的梦,仿佛一部永无止尽的、混杂着你真实的记忆的电影。我们总是一起看电影,但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和你一起做梦。
  我很少做梦,是因为总是在梦境开始前先醒了。两年前失眠的经验让我无比畏惧醒着躺在床上的感觉,因此总是早早地醒来而不敢再尝试去睡,好似这样就能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控制权一般如此催眠着自己。我喜欢躺在你身边看你的睡颜,再从你表情的变化猜你做了什么梦。你睡得不好,夜里失眠、早晨常做噩梦;你猛然睁开眼睛、带着些许敌意地盯着我,随即再闭上眼睡去。
  我和你一样,疲于梦境与现实两个世界的切换。维持梦境几乎就像躺在床上等候睡意、祈祷自己在下一秒能失去意识一般煎熬。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就像一场梦一样发生地很自然,但意识到接近梦境边缘的时候,无论自己多努力地尝试再度入睡,它终究还是一触即散。你似乎更愿意活在梦境里,因而会尝试着摆脱现实中的一些枷锁;而我却觉得活在现实里轻松多了,并选择割舍了梦境活着。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我如此依附于逻辑吧。
  我逃避梦境,就像逃避自己的情绪,但情绪和梦境不一样——情绪是现实中客观存在的,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大脑分泌的激素是客观存在的。那么你我的出发点可能都是一样的,你从纠缠你、背叛你而塑造了你的现实中拼命地逃开、却又总是在梦里被追上;我在拼命地逃离你与你塑造给我的梦境在现实中给我带来的情绪波动。其实更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我在逃离什么,但反应过来的时候总是发现自己一个劲地在跑,像是无头苍蝇,或是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狗。逃离可能是我们共有的应对机制,起码我是这样,或许只有我吧。
  2019年的洛杉矶似乎只有和你在一起那几天是放晴的,似乎从未入过夏一般,知了却已然开始叫嚷。阴沉沉的独立日这天清晨我从你的幻影身边逃回了现实,就像草草了事地给故事结了尾。删除你之前我试着重拾我们在一起时的回忆,却只能捡起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幸好。我曾经告诉过你几天不见我会把你的脸忘掉,是真的,但那是因为我不断地在告诉自己,若是记住了的话就忘不掉了。幸好只剩下碎片,我只想将它们全都交予时间风化。
  对于你来说我可能是花花或朵朵吧,她们都死了,你会留下贴有她们名字的盆子,仿佛是在提醒自己她们曾经存在过。可能那些连结着记忆的物质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吧,比如你留下的所有她给你写的信,我的话可能转手就会扔了。你会觉得那样很残忍吗?就像我一声不作地删了你微信一样。可能我终究无法爱一个人超过爱自己吧。
  你会难过吗?我的存在有为你带来任何安抚吗?我的不安有让你感到烦躁吗?我的离开有让你些许动摇吗?我很想知道,但也许我等不到了。当然没有最好,这样我也就没有负罪感了。薛定谔化你的感受或许也不错,概率一半一半,和我希望中你的存在概率一样。
  夏天在还没开始之前就结束了呢。快离开这座过于空旷的城市吧,那样可能你会过得更好。



06.11.2019






03.05.2019


  一个不合时宜地闷热的夜晚,一声春雷。

  棉花糖丝一般的过云雨连绵不绝,乘着阵风乱飘在人脸上融去。火柴焦了一半,缠绕着烛油滴下的苦甜味。我开了开窗,好让柴火熄灭时的烟雾消散去;窗外的雨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威尔榭大道上车辆划着水呼啸而过的声音与城市的白噪音。窗沿,烛光下干花的倒影跳跃摇曳。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怀念的梦。是花露水的味道,是教室里混杂着呼吸与蚊不叮的空气,是金银花露——不,是体育课时空着的一楼教室——是咯咯作响的电风扇,电风扇轻轻地推动着沉滞已久的、带着湿气的夏风。窗外是走廊,走廊下是操场,操场上是伴着蝉鸣的、窒息且令人恍神的太阳光。我睁着眼趴在课桌上,假装感冒逃体育课。教室里只有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哨声。再一声哨,脚步、球类敲击地面有规律的节奏与嬉笑声结合成了悦耳的嘈杂。你跑到教室外走廊的窗边,向里探了探身子,看到了我。你说要回来读之前没读完的小说,便向你前排靠窗的座位走去。

  你比我小一个头,乌黑的长发喜欢绑成单马尾。你微微地弯着背、脖颈向前倾着,后脑勺几丝碎发被汗珠浸湿,懒懒地伏在后颈。你伸手进课桌找你从图书馆借的那本小说,皮肤白皙透明,像一块融化着的冰块,看得我不禁也伸出了手去碰你的手臂。你抬起头望了望我,我一愣,竟将嘴唇贴上了你的,还一边想着,果然很凉快。我又把头埋进你肩膀。你的皮肤黏黏的,却因汗水蒸发得很凉,触起来格外地惬意。

  我从下摆开始,边一颗一颗解开你夏季校服白衬衫的纽扣,边看阳光穿过半透明的云层和浓得能滴出墨来的梧桐树叶洒在你身体上。光斑摇曳着,使我些许晃神,边探进衬衫里抱住你,膝盖不由自主地顶进你双腿之间。空气中夹杂着的甜甜的奶香味很像“小布丁”。你穿了双过膝的长筒白丝袜,是从你妈妈衣橱里偷来的。你觉得这样很像日本的校服。我想起你曾给我写过一个用凡士林和果珍做唇彩的教程。

  然后我猛地想起蜡烛没吹,就醒了。





07.07.2017


  我的大脑总是会美化一切记忆。程序里就是这么写着的,删除一切嘈杂,美化所有剩下的,尤其那些曾让我多巴胺激素分泌的片段,着重美化。因此我不能相信与你有关的一切记忆,因为那些都是假的。

  同时我也不会相信屏幕上映出的一串串文字,因为那些也是假的。我只会相信我面前的这个你,你下巴上微微扎手、摸上去却很舒服的胡渣以及笑得弯弯的眼角翘起来的皱纹。可能这些依然是假的,因为毕竟也成为了回忆。

  我不相信那些回忆是真的,但我对它们会上瘾。就像糖分一样,它们对身体不好,但它们会使你深陷其中。创作也一样,任何形式的创作都算,因为这个过程会揭开伤疤,并把回忆及其相关的所有情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些人通过创作冥想洗涤自己与过去记忆的一切情绪依附,我做不到,因为创作逼迫我的自我审视和依附在回忆上的所有感情是我生存的所有理由。仿佛赤身裸体一般,给越多人看,羞耻感就越强,同时快感也就越大。前辈曾问过我我与创作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现在一想竟是此般不健康的关系,并此般使我沉溺其中。

  可我更害怕梦醒的那一天,害怕意识到眼前的你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你。现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不是吗。我拼命地逃开,拼命地催眠自己,拼命地想忘却那些有关你的不好的记忆,但我发现我做不到。何况就算这样努力地欺骗自己,也不过是现实逃避的重蹈覆辙而已。那还不如直接告诉自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假的。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再见,也不确定我们是否应该再见,但我知道我希望我们会。我知道我想要捧着你的脸对你说欢迎回来,再给你一个吻,随后你会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但这次我可能不想再主动去让它发生了。

  不如就把它埋进六月底无尽的梅雨中,随着夜风飘远吧。